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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 妹 的 禮 物

數十年前,有一名英國人帶著大批設計精美、價錢昂貴的人型玩偶,跟隨著天主教的傳教士來到台灣,他的想法很簡單:「如果台灣人會對耶穌有興趣,那肯定也會喜歡我的『蘇格蘭騎兵隊長』。」 這名英國人輾轉來到台灣南部,選定一個山明水秀,頗有幾分英國家鄉味道的村落,開了一家進口人偶專賣店。 開張那天,果然吸引了當地許多居民前來圍觀。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,全都擠在店外那面透明的玻璃櫥壁前,瞪著大眼睛,面露歡喜的神色。尤其當那位褐髮的外國老闆,拿出他最得意的人偶「蘇格蘭騎兵隊長」呈現在眾人眼前時,更是招來了陣陣的驚呼與讚嘆。 「哇!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人偶,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這恐怕不是手工可以做出來的吧?或許,它根本就是神的玩具!」 「你們看,它那頂藍色圓筒帽下俊秀的臉孔,多可愛呀!還有還有,在它那穿著鮮紅色軍衣的左前胸,掛著一個金色的勳章,閃閃發亮,輝映右手拿著那把長槍口上銀色刺刀的光芒,彷彿在訴說著一場可歌可泣的戰事。最重要的,你們看看那雙長筒靴子,做得多精緻啊,實在是教人愛不釋手呢!」 就在所有的討論進行到最令人亢奮的時刻,有人不識趣地問了價錢:「這個玩具看起來不錯,我的孩子也滿喜歡的,不知道您多少錢願意賣呢?」 經過一場摒息後的沉默,繼之而起的是公佈答案後的漫天咒罵:「土匪喔!那個阿凸仔想說柴尪仔是黃金作的呦!」其中有一名男子更是嚴詞對著自己的小孩說:「還不一樣是用木頭刻的!走!我們回家自己做,爸爸就不相信,台灣大兵會輸給那個什麼蘇格爛騎兵!」 沒多久,本來有如廟會般熱鬧的人偶店前,剎時因為人群散去而變得冷冷清清,僅剩下一對小兄妹,還停留在原地依依不捨。 「哥!那個騎兵隊長看起來好威風喔!」妹妹雙眼盯著玻璃櫃,邊向一旁的哥哥表達自已對玩偶的鍾愛。 「是的,妹妹,哥哥也覺得那個騎兵隊長一定是某位英雄人物的化身,就好像是我們死去的爸爸一樣。」哥哥回答的時候,眼角似乎在淌著淚。 「你說,有沒有可能?我是說如果有一天,我們可以擁有騎兵隊長呢?」妹妹轉頭望向哥哥。 「妳喜歡它,對不對?」 「難道哥哥你不喜歡嗎?」 哥哥嘆了一口氣,然後說:「哥哥也很喜歡騎兵隊長!但問題是,我們是窮人家的小孩,就算哥哥和媽媽二個人幫別人割一輩子的稻子所賺得錢,扣掉吃飯和生活有結餘,也都還是買不起的呀!」 妹妹帶著落寞和失望的神情,牽拉著哥哥的手:「我們回家吧!別讓媽媽擔心!」 「嗯!」哥哥答應得有些哽咽;其實,他很想告訴妹妹說可以,但憑他一個連書都沒有念過的窮小孩,怎麼能夠辦得到呢? 二個月後,梅雨季節來臨,妹妹為了送飯去給在回裡工作的哥哥,不小心淋到雨而感染了風寒,持續發高燒不退,最後演變成肺結核,眼看小命就要不保。欸!換了要是在今天,這場病根本沒什麼大不了,但在那個貧苦的時代,窮人實在是沒有生病的權利的。 「別怕!妹妹!哥哥相信妳一定會好起來的,哥哥會一直陪著妳的!」哥哥半跪在床邊,握著妹妹的手說。 「哥!」妹妹勉強露出一絲微笑:「你還記得那個蘇格蘭騎兵隊長嗎?」 「記得,哥哥記得,妳想要它對不對?」哥哥站起身來,似乎想到了什麼,一個箭步衝向門口,但又停了下來,回頭對躺在床上的妹妹說:「等我,我一定會把騎兵隊長帶回來的!」 哥哥拼了命似的往人偶店跑,聽不見妹妹在後面微弱的呼喊聲。此刻,他心裡所想的,僅僅是要如何快速的得到騎兵隊兵,並將這份禮物送給妹妹。 他氣喘吁吁地佇立在人偶店前,右思右想了好一會兒,才決定鼓起勇氣走進去。 當他進入店內的時候,他的心忽然緊抽了一下,像是意識到什麼事情正在發生:「騎兵老闆!我可以叫您騎兵老闆嗎?」 「當然可以!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?」老闆一面回答,一面將所有的人偶,一具具的裝進箱子裡。 「您打算要離開了嗎?我的意思是說,蘇格蘭騎兵隊長也會跟您一起離開嗎?」男孩顯露出擔心與急切的神情。 「是的,我來這裡二個多月,一個人偶也沒有賣出去,再這麼下去,我會餓死的。至於騎兵隊長,它將會跟隨著我一起去到大城鎮,看看在那裡,能不能遇到真正想要擁有它的主人。」 「不!您不可以帶它走!對不起,我的意思是說,它的主人不在別處,就在這裡,她現在正躺在我們家的床上。哎呀!該怎麼說呢?騎兵隊長我買不起,但請您告訴我,有沒有其他的方法,可以讓我將騎兵隊長帶回去,不管是做任何事情,我都願意!」他急到有些語無倫次,雖不完整,但還是表達了想要留住騎兵隊長的想法。 英國人老闆被他小小年紀所流露出的勇氣所撼動,但他並不知道躺在男孩家中床上的人是誰,他僅僅是猜想著,眼前的這一個小男孩,把擁有騎兵隊長當成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願望了。他說:「可以的!騎兵隊長可以讓你帶回去,只要你能在村子裡找到三個,隨便三個,願意出錢買人偶的人,我就將騎兵隊長送給你。不過,你的期限只有三天,三天後,我和我的人偶朋友們就會離開!」 三天很快就過去,他找到任何一個願意買人偶的人了嗎?不,應該說是有錢買得起人偶的人!沒有,他三天沒吃沒睡,幾乎敲遍了所有人家的門,無論是用跪的、用求的都沒有用,誰會願意在吃飯都吃不飽的情況下,拿出一大筆錢,去幫助一名想要擁有異國人偶想瘋了的男孩呢? 到了第三天黃昏,男孩帶著殘留的一臉淚痕,來到人偶店,打算懇求老闆,希望能在老闆離去之前,好心將騎兵隊長借給他,借他帶回家去讓妹妹高興一下,那怕只是看一眼也行。 就在他剛要踏入店內的同時,老闆竟主動將包裝好的騎兵隊長送出來交到他的手中,並說道:「蘇格蘭騎兵隊長是你的了,你快將它拿回去放在你妹妹的床邊吧!」 「這...?騎兵隊長..?騎兵老闆您..?」男孩傻了,他不知道要如何表達此刻爆炸在心中的惶恐與驚喜。 「我全都知道了!接近中午的時候,有一名年輕的婦人來到我的店裡,她是代表村子裡所有的人來的。她說,昨天夜裡,有許多人跑去質問你的母親,希望她好好管教你這個沒有父親的孩子,停止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,不惜去打擾別人安寧的愚蠢行為。你的母親淚流滿面的向大家道歉,並說出了你對你妹妹這一份偉大的愛,從而感動了所有的人,於是,大家決定盡一份心意,共同集資來幫你完成心願。不過,我並沒有收下那筆錢,我讓那名婦人帶回去還給大家了。當然,我也不可能將騎兵隊長憑白送給你,可是,就在這個時候,哎!說出來,你一定不會相信的,騎兵隊長居然開口對我說:『你要是膽敢不讓那對兄妹成為我的主人,當心我用刺刀刺穿你。』唉呀!我怕了它了,就算是你幫我一個忙,快將它帶走吧,免得它哪天真的拿刀刺穿我,我可受不了!」 男孩哇的一聲,哭了出來,他無從表達內心的感謝之意,只有不斷地叩頭道謝。 那名英國人老闆也哭了,他望著飛奔回家,漸漸隱去的男孩身影,默默站立店前,朝胸前舉起左手小臂,手指併合,掌心向內,行了一個騎兵最敬禮,然後離開了這個令他一輩子也難以忘懷的地方。 「妹妹,妳看!哥哥將騎兵隊長帶回來了,它是屬於妳的,永遠都是妳的了!」哥哥興奮地將騎兵隊長送至妹妹的面前,臉上的淚水還沒有乾。 妹妹接過騎兵隊長後,稍稍撫摸了它的臉,隨即將它遞還給哥哥:「哥哥!騎兵隊長送給你,從今以後,它是你的了!」 哥哥對妹妹的意外之舉,感到非常詫異:「怎麼啦?妳不喜歡它了嗎?為什麼要將它送給我?」 妹妹吐出游絲一般的語調說:「我喜歡騎兵隊長,但我更喜歡哥哥,哥哥已經就是我心目中的騎兵隊長了。其實,當我第一眼看到騎兵隊長的時候,我就好想把它當成禮物,親手送給哥哥,本來還以為這個願望,一輩子都不會實現,沒想到,我竟然做到了!哥!我.好.高.興...!」 「妹妹!我親愛的妹妹....」 ◎ 親愛的朋友,一份來自人類特有的、純然的愛,總是令人感到動容的。 如果有一天,你偶爾路過台灣南部鄉下,在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,看見有一個蘇格蘭騎兵隊長人偶,不管天雨天晴,總是默默地在守護著一座墳的話,千萬別感到好奇或驚訝,也千萬別去破壞或戲弄它,只須聽,用你的心去傾聽,你會聽見它說:請好好珍惜你身邊的人吧!讓你為愛奔忙,其實是要將愛送給你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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