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蹤
ⓕⓞrⓔⓥⓔr ⓛ♡ⓥⓔ〃
關於部落格
Happiness is a side unintentionally paying with side sincerity feelings.
Very many times, so long as believed, is happy can closely
associated.
  • 22992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1

    今日人氣

    1

    追蹤人氣

小 雛 菊 -2

勉勉強強的把國中念完,我當然就沒有升學了。 李華成本來也老大不高興,硬要逼我重考聯考。 每次他一把那事拿出來說,我就賊賊的一笑,自己把衣服脫掉。 他只好吞回到了口中的話。 日子很快樂!真的,他很寵我,很溺愛我,我要的他都能給我。 而我我要的並不多,只要他陪著我。 *     *     * 我從小雛菊變成了老大的女人。 現在,看到我的人都叫我雛菊姊;我從來不扁人,因為沒必要,我變成大姐頭。我手下有一批人,其實,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跟著我。那群女生,年紀有的比我大,有的比我小,脾氣卻都個個比我辣。 她們────是歐景易那群混混的女人。 李華成很不喜歡那些人跟東跟西的跟著我,說會把我教壞。 我笑他,把我帶壞的人是他。 李華成護我護的很緊,除非他有事,不然不會把我丟給他的手下。他總是跟在我左右,連讓我一個人在家都不肯。 後來,聽歐景易那群人在說,才知道,原來是怕我被李華成的對頭給綁了。 李華成沒有弱點,現在有了。 這是道上傳的話。 他的弱點是女人,那朵隨便一折就會碎了的雛菊。 那句話,我只聽過一次。歐景易他們就被李華成罵的狗血淋頭。 我問他什麼意思,他只說沒有。 跟著李華成這一年多年多裡,我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,我還是那朵雛菊。黑暗中一朵沒有受到污染的雛菊。 蛻變的,也許只是在男女方面的情慾。 有了第一次,他對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,碰也不碰。 他現在幾乎是只要想,就做。 有時候,回到家裡,他連衣服都來不及脫,就會在客聽裡硬要我。 我並不反對,我只覺得很新鮮…… 日子是這樣過的,我總以為幸福來了…… 後來才知道,那只是黑暗的開始。 *     *     * 他翻過身,側著身子,看著我,眼中還是一樣的溫柔,他看我的眼神從來沒有變過,永遠那樣柔,柔到能把我化掉…… 長了繭的手,摸著我的背,像哄著出生嬰兒一樣的柔,一樣的輕。 「明天陪我去五厘寮。」他淡淡的說著。 「去那做什麼?」我閉著眼睛,已經不想說話了。他有體力,我可沒那麼多精力。 「見龍哥。」 「誰?」他不曾跟我說過道上的事,也不准歐景易他們在我跟前嚼耳根子。 「我大哥。」 「你不就是大哥?」那群跟班不都是大哥大哥的叫? 他低笑了一聲,揉揉我頭髮,「那是歐景易他們叫著玩的,我是大哥帶大的。」 意識已經模糊,我不知道他再說什麼,只想睡。挪了挪身子,在他的胸膛找到溫暖的來源,我呼了一口氣,讓自己被睡意吞食,不想再抗拒。 *     *     * 「洛心,妳說,愛情值多少?」小雛菊看著桌面,問著。 「愛情?」我盯著電腦螢幕,修著錯字,笑著說,「值很多啊,我立志要當言情小說家耶!愛情對我來說,是最重要的!」 「是嗎?」小雛菊的聲音總是那麼遠,那麼不帶感情。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「我在妳這年紀,愛情是命……」 「現在呢?」我敲下鍵盤,看著她問著。 「現在……?」小雛菊眼神空洞,彷彿我的問題是那麼困難,那麼難以回答…… *     *     * 什麼是黑暗?我現在知道,李華成的世界就是黑暗…… 酒店裡的燈光很黑,到處都是菸酒味。沙發上,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,身邊全部站滿人,男人。只有我,和那西裝男人旁邊的人是女人。 我不安的靠向李華成,除了他,我不認識別人。 歐景易他們全部都在門口外,沒有進來。為什麼?我不懂……     「叫龍哥。」第一次,李華成沒有握住我的手。只由我像隻無頭蒼蠅不知到該往何處飛…… 「龍哥。」我低著頭,叫著。 「華成,你們坐!」男人說話了。 李華成坐下,拉著我坐到他身邊。我只覺得十幾對眼睛都看著我,彷彿我是異類般,不屬於他們般。 「不是自己人?」龍哥開口了。 「不是。」 我可以感覺到龍哥上上下下打量的我一陣子「這麼嫩,你不怕在床上把她折斷?」話說完,他身邊那群男人哄堂大笑,笑得我不知所措,笑得我想跑。 我知道李華成身子僵了一下,我正想抬頭看他,龍哥身邊的女人開口了,「龍哥,你別欺負小妹妹。妹妹,你幾歲?」她的聲音在我頭上響起,我不知道要說什麼,感覺到李華成搖了搖我的手,我才吶吶的開口「十六。」 「華成,你誘拐你學妹啊?」龍哥又開口。 「喜歡上,沒辦法。」他終於開口了,口中的語氣還是那麼淡。 「不要惹多餘的麻煩就好。」龍哥口氣也很淡。 「不會。」 「妹妹,妳叫我蘭姐就好,妳叫什麼名字?」蘭姐又問。 「小雛菊。」我沒有回答,李華成回答的。 「你這孩子,脾氣硬的跟牛一樣,我是問你女朋友不是問你,幹嘛一副我會把她吃了一樣?」蘭姐笑了。 「華成,你二十了吧?」龍哥說著,「我打算把五厘寮交給你扛。」 「小雛菊,來,他們男人說話,我們去別的地方。」蘭姐站起來,伸出手拉著我。 我只是縮到一邊,望著李華成,他眼中閃過一點不忍,開口柔聲說,「妳跟蘭姐去,我和龍哥有事,等等找妳。」 我還是定在原地,我不習慣接近他以外的陌生人,尤其是這些一眼就可以把我看穿的人。龍哥眼裡露出不悅,李華成又推推我,耐心的說,「我很快就過去。」 我沒辦法,只好咬著下唇,滿心委屈的跟著蘭姐走往另一間包廂。 再包廂門關上的一剎那之間,我聽到龍哥用不悅的口氣說,「那麼弱,會拖累你……」 我沒有聽到李華成的回答,廂門在我聽到回答以前關上。 拖累?我會拖累他什麼? 我不懂……那時候我真的不懂…… *     *     * 「妳和華成怎麼認識的啊?」蘭姐拉著我到另一間廂房,裡面有三四個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女孩。她們一看見蘭姐,就連忙叫好。 「我、我曾經救過他。」那次他被打的七零八落,差點死在巷子裡的時候。 「喔~難怪那小子會喜歡妳。」蘭姐看了我一眼,「妳真的很可愛耶!」說完,她笑著捏了我的臉。 我有點不高興的撇開頭,對她們這群人,我沒有好感。 「妳很怕生對不對?」蘭姐也無所謂的笑了一笑,「我以前妳這年紀,也是很討厭老女人那樣捏我。」 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其實蘭姐看起來不老,我覺得她頂多三十。 「沒關係,妳不用怕,以後有事就找我,李華成如果欺負妳,也找我!知不知道?那小子臉長的好看,要看好,別他跟人跑了。」 「李華成不會。」他是我的幸福,我也是他的幸福,他沒有必要跑。 蘭姐又一笑了,笑的語氣深重,「年輕真好。」 我看蘭姐,她看起來很和藹,至少和龍哥和其他男人不一樣,不會用那種異類的眼神看我,「為什麼,你們不喜歡我?」我鼓起勇氣問著。 「不是不喜歡……」蘭姐嘆了一口氣,「只是妳太純,太容易受人欺負。」 「李華成會保護我!」為什麼他們都說我弱?弱又如何?有李華成,不是嗎? 「問題就出在,他花太多時間保護妳了……」蘭姐蹙了眉,「他現在是帶頭,一天到晚護著個女人,會出問題的!」 我不懂那句話的意思。什麼帶頭?李華成不是一年前就休學了?學校已經不是他在帶了啊! 他這一年,不過都會偶爾到一些酒店,卡拉OK店走走。也很少在看他飆車了,他到底是什麼帶頭? 蘭姐看我不解,又笑了,「沒關係,我喜歡妳。妳就跟著我,我慢慢教妳。」 蘭姐的笑,讓我不安起來。 我需要學什麼? 李華成現在又是在做什麼? 忽然間,有點喘不過氣。我覺得,我似乎已經踏進某個漩渦,那麼深……那麼黑……那麼的無法回頭…… *     *     * 李華成在做什麼,我終於明白了。 他現在是五厘寮的扛霸子,手下一百多個,幫著龍哥管理他名下的KTV,卡拉OK,和一些酒廳……我也知道為什麼他那麼擔心我,從他身上一直冒出來的新傷,我知道,他的生活兩天三頭就是動刀動槍。 有時候,我會哭著替他裹傷,他還是會揚起那副嘲謔的笑容拉住我的手,小雛菊小雛菊的叫。好像他身上被砍出來的傷是假的。 「還痛嗎?」我幫他重新上了紗布,輕輕問著。發現,這幾個月,我學了一樣功夫,變得很會包紮。歐景易那群人偶爾也會哼哼哀哀的要我替他們裹傷。他淡淡的搖了搖頭,把我從地上拉起來,用左手摟著我的腰,「妳好香!」他嗅著我的脖子,戲謔的說著。 「你傷還沒好,規矩一點。」我把他拉開,板起臉說著。 「吻我。」他把我拉到他面前,看著我,眼神變得很深沉,很認真。 「你無聊。」我撇過頭,沒什麼好氣的說著。 「小雛菊,吻我。」他又拉過我,雙手抱住我蠻橫的說著。 「為什麼?」怎麼他今兒個有點反常。 「只有妳,才讓我知道我還活著……」他撥開我額前的頭髮,淡淡的說著。 有一股想流淚的感覺,我又何嘗不是?只有你,只有你李華成才讓我覺得我還活著,你、是我世界的重心。我送上我的唇,認真的吻上他。讓他知道,我有多愛他,多需要他。 他用著他冰冷沒有溫度的雙唇,溫柔的回應著我。等到我平息的心情,我離開他的吻,直視他的眼睛,說:「他們,不是很喜歡我。」 「沒關係,我喜歡妳,就夠了。」他舔了我一下,語氣暖暖的,讓人感動。 「我是不是你的負擔?」我想起蘭姐的話,心裡有點酸,我只是照著我的感覺去愛他……單純想愛他罷了。 「亂說,妳不是。」他看我紅了眼框,大手一擁,把我擁入了懷中。 「蘭姐,龍哥,連歐景易他們都說我太弱,會變成你的包袱……」跟了蘭姐三個多月,我漸漸知道她所謂「拖累」是什麼意思了…… 他們怕,怕李華成會感情用事;怕李華成會放不下我而不敢往前衝;也怕,也怕那天有人會用我去威脅李華成…… 「對,妳是我的包袱,唯一的包袱,」他壓緊我不讓我抬頭,「妳讓我知道,我絕對不能死,因為我還得扛妳!」他的語氣很平淡,淡得好像在說別人一樣,我卻知道,那是他用心說出來的話! 「華成,以後你做事,多想想我好不好?我不想年紀輕輕就守寡……」我悶著聲音,又擔心又不滿的說著。 他笑了,「傻瓜!」 我抱著他,感覺他的溫度,只有這樣,我才能確定,他還是真實的,這份幸福還活著。聽著他的心跳聲,我才能知道,這一切還沒消失,還在我手上。 *     *     * 「成哥,北場有人鬧事,范東那邊的人。」聽完小王的傳話,他倏然站起,臉上的表情多了股戾氣。「上次不是警告過了?」我拉住他的手,他低頭看了我一眼,手上的拳頭放鬆了一點。 「景易,你陪小雛菊,彥明你帶幾個人跟我去。」 「我不要留在這,我會怕!」他又想把我丟下了,我再次他住他的手,不放,堅決的說著。 「小雛菊,不是去看戲啊,妳還是在這,別去打擾大哥。」歐景易反手拉住我,口氣不怎麼佳的說著。 「歐景易,我不是溫室的花,你們不要都把我當花!」我受不了他們用一種同情的眼光看我,李華成看了我一眼,還是堅持原來的話「景易,留下來陪她,彥明,走。」他低頭吻了我的額頭,離開了包廂。 包廂裡,只剩下我和歐景易,我咬著下唇,屈著腳抱起頭。歐景易則是鎖上了門,靜靜的坐在我身邊。 「小雛菊,老大是愛妳,才不讓妳露臉。」過了十來分鐘,他才說話。 「為什麼我不能露臉?小娟、辣椒他們都能?」我抬頭,看著她,眼中總是不滿…… 「老大在做什麼妳又不是不知道,辣椒他們能砍人,妳能嗎?」他點煙,「老大位子越扛越大,得罪的、眼紅的越來越多,別說別人了,連自己人都要防了。」他吐了一個煙圈,淡淡的說著,少了平常的嘻皮笑臉,「道上已經有話在傳,傳老大有個女人,弱的像朵花,手指頭一捏就碎。妳說,妳要是露了臉,給人抓了。老大會怎樣?」 他會怎樣?我不知道……歐景易很少有時間跟我獨處,也很少跟我說這些話。因為李華成總是不准。我聽了,心頭悶悶的,不知道該怎麼辦…… 看了看手上的錶,李華成已經出去快半小時了,我開始擔心,我好想看他,「歐景易,我想去找李華成。」 他不滿的噓了一聲,「我剛剛跟妳說的話,妳是聽不懂啊?」 我悠悠看了他一眼,「懂,就是懂我才要出去。你們都說我弱,我不是應該學?永遠把我關在籠子裡當金絲雀,不會有用的。我這包袱只會越來越重,」吐了一口氣,「我跟了他,就學你們的生活,不是嗎?」 歐景易呆了一下,搖搖頭,「我讓妳出去,老大會砍死我。」 我握緊手上的玻璃杯,「你不讓我出去,我叫強暴,你信不信?」 「妳……」他下巴掉下來。 「你想華成信我還是信你?」我撇了撇他,冷冷的說著。 「算了,去就去。應該也解決了,不過妳可要跟在我身邊,別走太遠。」他嘆氣,站起身子,抽出沙發後面的開山刀。 「我不是三歲。」脫掉了李華成的外套,我邁步往廂門走去,歐景易則是跟在我身後。 走出包廂,我往北區走去,每走一步,我就可以聽到心跳聲,酒店不大,從三樓倒二樓北區,幾分鐘而已,我卻覺得一步比一步難走,一步比一步艱辛。走到北區的門前,我聽到裡面傳來的哀嚎聲。 歐景易皺眉,一手壓住門,「小雛菊,還是回去好了,裡面還很亂。」 我堅決的搖了搖頭,打掉他的手,倏然開了門。 門一開,我見到了一幕久久忘記的畫面;門一開,大廳裡面二十幾個人都回頭看我,而我,我看到一個不認識的李華成,他滿臉戾氣手握鐵鍊,腳踩在一個跪倒在地上的人臉上,他也回頭看了我。雙眼帶著驚訝和怒氣。 猛然,歐景易伸手推了我一把,「小雛菊,小心!」迎面而來的是一只碎了的玻璃瓶,往我腦門砸來…… 血從我額前緩緩的流下,一股痛楚,從腦門直傳我的心口。 「小雛菊,抓了她!」一個看起來不會大李華成幾歲的人,喊了一聲,幾個人衝了過來,我還來不及反應,歐景易伸手一抓,把我抓到身後,開山刀一揮,血在我眼前散開。 「護嫂子!」彥明他們衝了過來,和圍住我、歐景易的人打了起來。 場面很混亂,我不知道誰是誰,也不知道敵或友,突然間,歐景易低哼了一聲,我看到他左臂有血涓涓的流下,「歐景易!」我不顧我的傷口,按住他的手,他揮掉了我的手,「站到我後面去,別動!」彥明替他擋掉了人,他急忙退倒牆邊,把我攔在身後。 又是一聲哀嚎,我看到李華成一手抓著椅子,狠狠的往剛剛開口喊抓我的人砸了下去,又拉起鐵鍊,捲上他的脖子,用力一勒,那人馬上青了臉,「范東,叫他們停手!」他口氣帶著殺機,冷冷的說著。 「住……住、住手。」范東掙扎著,雙腳踢著地面,喘氣的說著。 兩路人馬停了手,范東的手下握著傢伙,眼睛冒火看著我們。 「誰砸她?」李華成沒有鬆掉手上的力道,冷眼全場一掃,看見我額頭的傷口,嘴裡帶著慍氣的問。 「誰、誰、砸的?」范東掙扎著,口齒不清的問著。 一個癟三小弟,吶吶的走出來,默認。 李華成鬆掉手上的鍊子,把范東踢給海虎,拿起身邊的椅子,一臉陰霾的向他走去。我看著他舉起手上的鐵倚,往他身上砸下去,又一腳踢上他的臉,那人來不及閃,被李華成狠狠的踢的跌下樓梯。 他轉頭,拉起范東的衣領,「你滾,下次讓我看到你,我絕不管你以前是龍哥的乾兒子……」他一推,范東踉踉蹌蹌的跌了出去。范東的手下連忙拉起他,范東抹了抹脖子,突然冷笑,「李華成,你不要跩,你女人露面了,我看你還能包她多久。」 在一群人的支扶下,范東離場了。 現在一片凌亂,桌子、椅子全翻了。血,則怵目驚心的散滿全場。 沒有人說話。我扯掉自己的外套,把歐景易手上長長的傷口包了起來,他則像回了魂一樣,慢慢的走道李華成前面,忍著痛開了口,「大哥,是我不……」 「是我,是我要歐景易帶我來的,你不要怪他。」我站在原地,開了口。我知道,李華成現在一定很憤怒,他生氣的時候,通常不會說話的。 李華成默默看了歐景易一眼,要他坐下,然後走道我眼前,雙眼冒著火……「啪」一聲,他狠狠甩了我一巴掌。 「大哥!」歐景易又驚又慚愧的站了起來,其他的兄弟也都驚訝的看著李華成,卻不敢開口。 「妳知不知道妳在幹嘛?」他大吼,我則是睜著眼睛,臉上的火辣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,腦裡一片空白,只覺得心好痛,「妳知不知道,歐景易可能會因為那一刀躺在醫院?妳為什麼不聽話?為什麼?為什麼?為什麼?為、什、麼?」他憤怒的狂哮著,連續問了四次為什麼,最後那句根本是用吼的。 「大哥!嫂子身上有傷!你下手輕一點!」海虎一個劍步攔在我身前,拉住李華成緊捏住我肩膀的手,勸著。 李華成眼中閃過歉意,放了我,少了他的手,我全身一軟,頭上、臉上、心上的痛,讓我不支倒地,我跪坐在地上,眼淚掉了下來。 李華成低喊一聲,連忙伸手拉住我,我甩開他的手,「對、對、不起……」然後我踉蹌的站起身子,咬著牙,衝出了門口。明彥一手想攔住我,被我閃開了,我狂奔,奔下樓梯,奔出酒店門口…… 「小雛菊,要不要玩一把?」蘭姐叼著煙,手摸著麻將,笑著跟我說。 「我不會。」而且也不想,倒了杯水給蘭姐,我站在旁邊。 「妳喔!還要跟華成鬧多久?他三天兩頭來我家,快煩死我了。」趁著牌友還沒有來,蘭姐拉住我,問著。 「我沒有鬧,只是不想拖累他。」我到蘭姐家來已經快一個月了,那天我帶著傷,顛簸的衝出酒店門口,差點被計程車撞上,幸好蘭姐剛好路過,把我帶了回去。我就住了下來,我怕,我怕再看到李華成那張憤怒的臉,怕他又揮手打我…… 「怕拖累他不是躲他,妳要學會變強一點,像我一樣。」蘭姐挑了挑柳眉,說著。 「我學不會,第一次想學,又給歐景易惹了麻煩。」那條怵目驚心的血痕,我還沒忘。 「是華成太急了,沒關係,妳就跟著我,會懂的。」她看了看錶,「怪了,怎麼三個都遲到?」 「蘭姐,歐景易跟我說,華成不但要防外人,連自己人也要防,什麼意思?」 「就說妳純!華成才二十,就爬到今天這個位子,當然有人不服他了。像范東那扶不起的阿斗就是一個例子,要不是看在他是龍哥的乾兒子,我也想給他幾巴掌。」她喝了一口水,「所以我說妳要變強,不能靠李華成還是歐景易那些人護妳,誰知道,那天一個造反,把妳綁去了也說不定。」 「歐景易不會。」 「丫易那小子是不會,別人呢……?」突然,蘭姐不說話,我正想開口問她怎麼了,她比了比嘴唇要我噤聲,然後站起來輕輕的走到門口。 看著她的樣子,我閉上的嘴,仔細看著門口,沒有看到人,卻聽到聲音,男人的聲音、很多男人的聲音…… 「糟了!」蘭姐低叫一聲,拉著我進廁所,把放在儲藏室的兩把水果刀拿出來。 「做什麼?」我接過水果刀,顫抖的問。 「我忘了這裡是宋貴的地盤,要死!」她扣上外套釦子,「小雛菊,沒砍過人吧?」我搖了搖頭,看著蘭姐,她突然無奈的一笑,「我以前也沒有,跟了龍哥就學會了,因為我不想做包袱。」包袱?蘭姐以前也是包袱?我看著她纖嫩的手,和幾絲皺紋的眼角……她的臉突然有一點滄桑。 「走,記住,見人就砍!你想活,就得狠!」她拉著我,我顫抖的搖搖頭,定在原地,不敢動。蘭姐又開口,「妳不走,妳知道會有什麼後果?」 我還是搖頭。 「你是李華成的女人,我是龍哥的女人,被抓到,最好的結果是被輪暴,最壞……會要了華成和龍哥的命。」她口氣好淡……淡的好像這都不是一回事。 會要了李華成的命? 我不要,我不要做包袱。「為了妳的男人,拼命吧。」說完,她打開門衝了出去,果然門外已經有人了,蘭姐罵了一聲,劈頭狠狠的就是一刀,尖叫聲,一人倒下。 我們拼命的往門口跑,突然一人攔的出來,抓住我的衣領,我開口叫,只聽到蘭姐喊了一聲,「為了李華成!」她也被一個人拎住。 為了李華成、為了李華成! 我閉著眼睛,回頭舉起手上的利器。 刀落…… 血,沾滿了我的手…… 抓住我的人,叫了一聲,放開手。他大概沒想到,小雛菊也沾血。 我衝到蘭姐身邊,推開她,抓住蘭姐的人拿著打破的酒瓶砸了下來,我只覺得背上一陣刺痛,差點昏過去。 蘭姐扯開了那個人,拉起我沒命的跑。我的意識早就模糊了,支持我奔跑的是那句在我耳邊環繞的,「為了李華成……」 「為、了、李、華、成……」 *     *     * 蘭姐逃開了。 我並沒有…… 我昏了過去,發生什麼事,我全忘了…… 我記得,醒來的時候,我身上不是我的衣服,是歐景易的……歐景易的衣服下,我是赤裸的。 他抱著我,眼睛帶著淚,一聲又一聲的跟我說對不起。 我只覺得下腹劇痛,背也抽痛著。 「小雛菊,對不起,我來遲了……」他哭了,歐景易跪倒在我身邊,抱著頭大哭。他身上也是傷痕累累。 「歐景易,李華成呢?」我勉強坐起來,拉緊身上的衣服,無力的說著。 「成哥帶另一批人去找妳……」他們分成三批人,整個高雄的找。 「歐景易,帶、帶我回去,不要、不要跟成哥說……」話到此,我淚掉了下來,站了起來,我一步一步的走向門外,門外站的是歐景易的手下。他們全部一臉憤怒、又不敢說話…… 「我是不是你們嫂子?」我看了他們一眼,淡淡的說著。 他們全部點頭,一下又一下堅決、肯定…… 「好,今天的事,除了我們,沒有別人知道。」我不想再……拖累李華成了…… 「嫂子……」他們開口,敢怒不敢言。 「答應我!」他們含著淚,點點頭。 誰說,黑暗裡沒有光芒?這些人的義氣,就是光芒。 「歐景易,帶我回去吧,我好累了……」話說完,我身子倒了下去,再一次意識模糊。 *     *     *   「雛菊姐,外面有人砸場子,」辣椒走到我前面,一臉不安的說:「成哥不在……」 「不用找了,叫小四那邊人過來,我去看看。」我站起身子,甩了甩捲燙的長髮,拉了拉上衣的細肩帶,拉直了黑色的皮褲,帶著小辣椒,往樓下走。 耳上的銀環、十二個耳洞,清脆的響著…… 腳上的細跟涼鞋,踏著樓梯,傳出一陣陣清亮的腳步聲…… 那一年,我十八歲,是李華成的女人……他的女人。 不再是包袱,不再是用手一折即斷了的柔弱雛菊…… *     *     * 「等一等!」打到這,我揮了揮手,要小雛菊停下來。 「嗯……」她再度抽了一口煙,淡淡的回應。 「妳抽煙,也是那個時候的事嗎?」我看著煙灰缸裡躺著十來隻的煙蒂,小雛菊的煙量很大,抽的也很快。 她搖了搖頭,「不是……他從來不讓我抽。」她看了一眼煙,眼神裡流露出傷心。 「他自己不是也抽,怎麼不讓妳抽?」儲存,打開新的檔案。 「男人都這樣,他們做的事,不一定讓妳做……」猛然,她吸了一口煙,然後吐出了個煙圈,「他們抽煙,會不讓妳抽,」她再度吸煙,「他們能出軌,卻不讓妳出軌……」她的話,很遠,讓人感覺不出存在。 「出軌?」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,有點訝異的看著小雛菊,他們倆總是那麼近,那麼需要對方,仰賴著對方的氣息而活……怎麼會出軌……?我看著她想從她無神的雙眼裡找出答案,但是……除了空洞,我看不到其他…… *     *     * 我從浴室走出來,李華成坐在床上吐著煙,看著我。 「今天比較早回來?」我脫掉圍巾,背對著他,找起我的衣服。 他走到我身邊,手摸上了我的背,我轉頭對上了他明亮的眼睛,「不用摸,醜死了。」我背上有疤,一條一條的疤,我也忘了,到底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。回頭,套上他掛在椅子上的襯衫。 他雙手把我一圍,把頭埋在我頸間,淡淡的說,「還疼嗎?」 有一剎那,我眼淚差點掉下來,不過,我還是緩緩的回頭,笑著看他,「還不都是為了你。」 他眼神黯然,看著我。摸著我的卷髮,又問:「還是不懂,為什麼燙頭髮?」 我沒有說話,我自己也是不懂,為什麼燙了頭髮。 「別問了,我還是你的雛菊,喏~這玩意兒永遠洗不掉的。」我拉開襯衫,藉著燈光,可以看到我左胸上那朵豔黃的雛菊……我十四歲那年刺上去的菊兒。 他看著那朵菊花,眼中閃過一個不易察覺的痛苦,吻上了我。 那一吻,很淡,和以往都不同……那一吻,有點變質……像一個沒有了愛的吻,只有慾望的吻…… *     *     * 我們變的常吵架,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,寸步不離的跟著我。 我自嘲,那是因為我長大了,不用他保護了…… 今天,也跟以往一樣,他摔了杯子,拿起外套,踏出家門。 我沒有說什麼,只是靜靜地看他離開。不是第一次了,也不會是最後一次,關了燈……我上了床。再一次躺在這張只有我的床上。我知道他今天晚上不會回來了…… 他去哪,我不想知道,也不敢知道。 流言,早已滿天飛,我並不是沒有聽過,我只是不想求證,我只是很累罷了…… 只想好好睡一覺。 閉上眼那一瞬間,腦中想起了四年前,我也是在這張床上把自己給了他。記得那年,我在巷子裡發現他,被打的跟豬頭一樣;記得那年他帶著嘲謔的笑,把脖子上的項鍊給了我。記得那年,我在飆車場找到他;也記得那一年,我離了家和他私奔,尋找我的幸福……尋找我要的幸福…… 沒有溫度的房間,月光從窗前灑了進來,晶瑩剔透的淚從我眼角流下。 只有你讓我有活著的感覺…… 我閉著眼睛,腦中浮起李華成的話。 是嗎? 我問,卻沒有答案。 「雛菊姐……外面兩個瘋丫頭吵著要見妳,趕都趕不走。」辣椒探了探頭,半掩著門,小聲的問我。 「誰?」我懶懶得眨了眨眼睫毛,淡淡的問著。 「她們……她們說是,說是……」小辣椒結巴著,不敢說。 「說什麼?」我睜開眼睛,不在意的問。 「她們說是……其中一個女生說是成哥的……的……女朋友……」小辣椒用很小的聲音,抖著說。 我睜開眼睛,看了看她。嘴角揚上了殘酷的笑容。 好啊,我這正牌夫人沒去興師問罪,她倒找上門了? 難不成,她要來控訴我第三者? 我笑了,冷冷的笑著。 站了起來,我轉身,看著鏡子裡的人。紅捲的頭髮,銀色的小可愛,紅色的皮褲,上翹的眼睫毛,紅鮮的雙唇。 「讓她們進來。」我想看看,想看看是什麼,能迷住李華成。 我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再門開那一剎那,我轉過身,腦海裡已經出現最殘酷,最不堪入耳的話。 帶著笑,我轉過身。在看見進門的人兒時,我的笑……狠狠的、冷冷的、僵在我臉上。 *     *     * 那一瞬間,我以為,我看到了自己……五年前的自己…… 進來的兩位女孩,我不用問,就能知道哪一位是主角…… 她留著短短的頭髮,不施胭粉,有著天然的清純,清秀…… 瘦小的身子,睜著大大的眼睛,沒有畏懼的看著我…… 我握緊拳頭,在心裡狂喊,那不是我嗎?那、不、是、我、嗎? 那不是五年前那朵柔弱,清純,不受污染的小雛菊? 我努力壓制胸口劇烈的起伏,扯了一個笑,「名字?」 「莫莉。」女孩開口,聲調柔柔的。 「找我?」我恢復了平靜,看著她,說著。 「成哥,這一年都來找我,只要是妳和他吵架,那天晚上他就是在我家。」她笑了。 我也笑了。不一樣,她和我不一樣,也許是年代變了。以前的我,不會這麼咄咄逼人,這麼囂張……「妳怎麼知道他跟我吵架?」我淡淡的問著。 「因為他臉色都很不好。」 一旁的小辣椒開口了,「妳好不要臉,妳當妳是誰?妳不過是成哥的玩具,他碰不到嫂子時拿妳當發洩的玩具!」辣椒很沖,我知道,她是想替我出頭。 看著莫莉的臉變了色,我揮了揮手,要辣椒住嘴,「妳愛他?」 「很愛。」她揚著下巴,驕傲的說。 「我也很愛,而且絕對比妳愛得多。」我淡淡的說著,心裡的痛,無法形容,「就是因為愛,我才對妳的事默默不問,妳當我真聾了?還需要妳來提醒我?」 她不說話,悶哼一聲。 「妳來找我做什麼?我沒有阻擋過你們,為什麼來找我?」看著莫莉倔強的臉,我似乎明白了「還是,妳對大嫂這個位子有興趣?」 她不說話。不說話,代表默認了…… 「妳覺得大哥的女人名聲很響?很亮?很威風?」我一字一字帶著痛問著。我把上衣扯掉,然後平淡的說,「妳看我,胸前三刀,是替李華成擋的,」我指指左手的疤,「那是被煙蒂燙的。」我撥開流海,「這個,是被玻璃瓶砸出來的。」她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的看著我身上數不清的疤,也許,她以為,我該是像皇后般的雍容,華貴…… 「驚訝吧?」穿上衣服,我坐了下來,「痛的不是這些疤,是這裡,」我指了指心,「妳知道我跟李華成幾年嗎?五年,不多不少,五年!這五年,我被追殺過,我墮胎過至少三次,還有……」我嘆了一氣,「我還被強暴過……」 沒有人說話,連辣椒都瞪大眼看著我。 「妳如果覺得這個位子很吸引人,我讓給妳吧,我真的累了……累了。」我閉上眼睛,揮了揮手,不想再說話,「妳走吧,李華成不在高雄,他回來,我會叫他去找妳的……」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,卻在小辣椒的催趕下走出廂房。門關上了,我的淚,也掉下來……滑過臉龐,滑落下巴,順著胸口慢慢的滑下,像把利刃狠狠的割開我的心…… *     *     * 我呆坐在廂房裡。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。這裡、和家裡有什麼不同? 門開了,一個修長的人影走了進來,我睜眼看著,認出來是歐景易…… 「我聽辣椒說了。」他手上的煙蒂露出紅色的火光……「還好吧?」他走到我身邊,問著。 「歐景易,今晚哪裡飆車?」我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。 「作什麼?」他拈熄煙,口氣裡帶著訝異。 「帶我去飆,我想吹風。」 「小雛菊,我已經二十四了,不飆機車了。」 「我才十九,認識你們那年,你們也才十九。你帶不帶我去?不然我可以自己去……」我站起身,準備離開房門。 「妳真是……算了。我call人。」 *     *     * 今晚,飆車人數很多。 一大半,是要來看歐景易的,另一半是想來看看成哥的女人,小雛菊飆車。 我跨坐在機車上,帶著安全帽,歐景易則不滿的抓住車頭,在狂風中喊著,「我載妳!成哥人在台中,我不能讓妳出事。」 我撇開他的手,催緊油門,煞車一放,讓機車像脫韁的野馬,飛奔而去…… 風很大,刺骨的在我身邊飛哮而過。我不覺得痛,因為心更痛……   那年,我是在這條路上撲進李華成的懷抱…… 那年,他是那樣倉皇的拋下機車,那樣叫著我的名字。 淚像斷線的珍珠,在夜裡,灑滿空氣,灑滿我的臉…… 視線模糊了,我只覺得心好冷,好冷……我拉住頸上的項鍊,項鍊勒得我喘不過氣,往事一幕幕,我只想解脫……想解脫。 迎面而來的車子發出巨大的喇叭聲,刺眼的車燈讓我爭不開眼,我卻什麼也聽不到,看不到,腦海裡,浮出李華成當年戲謔的笑,和那句「小雛菊,妳是我的,懂不懂?」 我懂……可是你呢?李華成,你怎麼不要我了……為什麼?為什麼不要我了? 手一放,車身飛了出去,我也像散了的菊花瓣散成片片。 淚、血灑在中正路上…… *     *     * 我居然沒有死…… 睜開眼,白色的床單,淡淡的藥水味。 坐在我身邊,一臉憔悴的,不是李華成,是歐景易。 他說,我昏了三天,他已經打電話給李華成,要他趕快回來。 回來?心……還在嗎? *     *     * 「小雛菊,大哥在樓下!」歐景易走進來,看著我。 「不想見,告訴他我睡了……」我閉上眼,不想見到那張讓我朝思暮想,卻又隱隱作痛的顏容。 歐景易沒有說話,他悄悄的和上門,隔著半開的門縫,我聽到李華成喘氣的聲音,「人呢?小雛菊呢?」 歐景易一手攔住他,臉上帶著不屑,「睡了,你不用進去了。」 李華成不顧歐景易的阻攔,一個跨步想要打開門,歐景易猛然一拳,狠狠的打上他的下巴,「你這混帳!你怎麼能那樣對小雛菊?」他說完,又是一拳。我沒有聽見歐景易的哀嚎聲,我想,李華成沒有回手。 他蹙著眉,抹掉嘴角的血跡,「讓我進去看她。」 「你不配!當初好好把她抓進來,現在又始亂終棄,你到底是不是男人?」歐景易大吼著。 我聽到李華成又悶哼一聲,心裡一緊,坐起身子,虛弱的喊,「歐景易,不要打了……不要再打他了。」疼,一定很疼。 門開了,李華成帶著焦慮走近我身邊,我睜眼看著他紅腫的嘴角…… 心裡,苦、酸、愛、恨全混在一起,不知道,哪一種勝過哪一種…… 愛情,真的那麼難、那麼苦嗎……? 為什麼,讓我們都傷痕累累…… *     *     * 一個禮拜後,我出了院。 李華成開著車,回到了我們的「家」。 我坐在沙發上,頭上還帶著繃帶,冷眼的看著他替我倒杯熱水。 「我見過那女孩……」問題,總是要解決的。 李華成身子僵了一下,回頭,愧疚和痛楚寫在他眼裡。 「你愛她嗎?如果喜歡,把她帶回來吧……總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。」我閉上眼,不想看他的雙眼,怕一看,眼淚又會掉下來。 他沉默了一會,「為什麼這麼淡?妳不氣?」他走到我跟前,站著由上往下看著我。 淡?我還能怎樣……一哭二鬧三上吊?「我不想作你的包袱,你喜歡的,就去吧。」 「為什麼?為什麼妳變得這麼淡?」他丟了手上的玻璃杯,跪了下來,怒吼著。 為什麼?為什麼? 問的好!我是為什麼啊?再也忍不住心裡的悲憤,我瘋狂的站了起來,拉著頭髮,尖聲的嘶叫著,「為什麼?我是為了什麼?我是為了什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?我為什麼染起頭髮,我為什麼耳上穿了十幾個洞?我又為什麼把自己穿的這副德性?」我淚流滿面,痛苦的喊著,「我是為了你啊!李華成,你懂不懂?為、了、你!你!因為我愛你……好愛你,不想成為你的負擔啊……不想讓你一個人扛……不想牽累你……」身子軟了下去,我跪坐在地上,哭著,把這幾年的淚,懼怕,不滿全部回給他。 李華成跪在我跟前,一臉空洞,過了好久,他突然大吼一聲,重重的一拳捶上牆壁,「我一點都不愛她,我只是想妳……小雛菊,我看到她,想到當年的妳……」猛然間,我看到他流下眼淚,「我……好想……當年的妳啊……」他頹廢的抱住頭,痛苦的流下眼淚。 「是我害了妳……我卻……不敢面對……只好逃,越逃越窩囊……」他捶著地面,像頭發狂的野獸,不停的喊叫著。 我流著淚,看著李華成的無助……他也有哭的時候…… 我……又何嘗……不想念……當初那……朵聖潔不染的……雛菊? 反手抱住他,他的淚滴濕了我的衣角,我的淚落在他胸前…… 我知道,我們一起流過血,我們的血交纏著,分不開。現在才知道,原來除了血,我們的淚……也是在一起的,也是那麼無奈的交織在一起。 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 我想……他和我,今晚,都體會了這句用血、淚刻出來的話,無奈。 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…… *     *     * 「小雛菊,走!走!歐景易,帶她走!」李華成回手一刀,替我擋下來那致命的一擊,他把我推開,推到歐景易的懷裡,喊著。 「不要、李華成,你不能丟下我……」我掙扎著,歐景易扛起我,帶著血,奔出門外,「歐景易,放我下來!華成在裡面,裡面啊!」我發狂的踢著,喊著,卻也能只眼睜睜的看著人群,刀影把李華成包圍起來。 「李、華、成!」淒厲的聲音,由我口裡傳出,李華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,身子倒下,血狂噴了出來。 「大哥!」歐景易回了頭,憤怒的喊著,卻也只能帶著我,逃、拼命的逃……… 「易哥!」門外,海虎帶著一群人衝了進來,扶住歐景易踉蹌的身軀。 「大哥在裡面!去……快去。」他跌落,卻還是死死的用身子護住我。 「兄弟,上啊!」海虎抽出西瓜刀,眼紅地往裡面沖,我推開歐景易的身子,拉住小胖,「你護她!」搶過他手上的開山刀,我也奔回裡面。 李華成!你不准死…… 聽到沒?不、准、死……你是我的命。 記得嗎?我的命…… 我劈開擋路的人,在血海中搜尋著李華成的影子…… 眼淚掉了下來,我找到一身是血的李華成臥倒在血泊中…… 我撲了上去,抱起他,大吼:「你不准死,不、准!聽到沒?你答應要扛我一輩子的,你親口答應的!」我揹起他,海虎衝過來護住我們,「嫂子,快帶大哥走!」 我揹起滿身是傷的李華成,咬著牙,一步一步踏出這人間地獄,「李華成,聽見沒?……你不准死……」我的聲音克制不住的抖了起來,眼淚瘋狂的掉下來。 「小……小、雛菊……對、對不起……我一直很愛妳……很愛……很愛……妳……」他氣弱猶絲的開口。語氣還是那麼柔……柔得我肝腸寸斷。 「李華成……你還欠我一條命!記得嗎?六年前,你自己說欠我一條命……你的命是我的,你不准死!不准、不准、不准!」我傷心欲絕得大喊,希望能喊回他的神智……喊回他的生命。 一個踉蹌,我跌倒在地上,我痛苦的抱住李華成,他睜開眼睛,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,「這條命……我下輩子……還妳……」他的手畫過我的臉,那麼淡……那麼輕…… 我瘋狂的吻著他,卻感覺不到一點溫度…… 沒有溫度…… 下輩子,我不要下輩子…… 李華成……你這輩子還沒陪我走完…… 還沒……還沒…… 還沒啊……   落花般的雨滴,飄零……菊花的花瓣兒……隨風,我靜靜的站著。讓雨,碎花,淋濕了我全身。 一件大衣蓋上我,我抬起捶下的眼睫毛,空洞的看著身邊的人。 「小雛菊,雨越來越大了,走吧。」歐景易撐著傘,替我擋掉雨,憐惜的說著。 「我想……再陪他會……」我看著墓碑,眼淚早已哭乾,早已落盡。 「小雛菊,妳這樣,大哥會不安心的。」歐景易突然抱住我,我沒有反應的讓他擁入懷,「在大哥面前,我問心無愧……小雛菊,大哥已經走了……妳為將來的日子好好打算。」 我抬頭,看見歐景易的眼裡有著一絲溫柔,煞那間,我恍惚的以為,那是李華成的雙眼。 「小雛菊,跟我吧……我替大哥照顧妳。」他把我抱的緊緊的,堅決的說著,「妳知道,為什麼我從不叫妳嫂子?因為……我一直很喜歡妳,一直很喜歡……我不想承認妳就是我大嫂……」 我推開他,搖了搖頭「謝謝你,我不能。」 「可是……妳有身孕,一個人怎麼去照顧小孩?」他不再抱我,只是靠近我,讓傘能擋掉雨滴。 「歐景易……你知道為什麼我踏進這混水?」我摸了摸小腹,淡淡的說,「因為李華成……因為他,我才逃家、休學,讓自己墮落到現在,他人走了……我……對這一切,也沒什麼好留戀了……」 我吸了一口氣,「六年了,我真的累了。景易……我想回家了……」 「回去?可是……妳……」 「景易,認識你很好,不管任何一個人,我不後悔認識你們。只是現在,我真的想回家了,真的很想回去了,」累了,真的……好累了……「以後,就不要再見面了吧!如果你把我當朋友,就答應我好嗎?孩子,我會自己照顧的……」 歐景易眼中閃過痛苦的眼神,他抓起我的手,「我不去找妳,其他人呢?妳走不掉的……走不掉的……妳要有人保護妳,就像大哥以前那樣護妳……」他狂搖的頭,急急的說著。 「我會離開台灣……等時間過了再回來……」 「小……雛……」他欲言又止。 「歐景易,如果你愛我,成全我吧……」我抬起頭,懇求他。 「我、我……我答應妳,不再去找妳……」他咬著牙,痛苦的說著。 對不起,歐景易,原諒我的自私……只是少了李華成,我真的再也不會對這一切留戀……少了他,誰能陪我走下去?……誰……? 「我送妳回去……」 「不用了,當初我自己怎麼出來,我就怎麼回去……」我悠悠的望了李華成的墓碑,摘下一朵菊花,放在歐景易手裡,「謝謝你六年的照顧,我不會忘記……」 我轉身,「歐景易……你自己小心……不要變的跟李華成一樣,有機會就抽身吧!」我一步一步的離開他,決定離開這六年的恩恩怨怨,離開這六年的愛恨情仇……離開這風風雨雨。 歐景易捏緊那朵菊花,目送著我的身影離開,眼裡有淚,喃喃的說,「抽身?……有機會嗎……有機會嗎?」 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 我抽身了,踏出這江湖了。只是……那是用我的血、淚和愛人的命換來的…… 值得嗎? 誰告訴我…… 風吹起,菊花片片飛……落在樹梢,地上,墳上…… 落在誰的心頭,化成誰的淚…… *     *     * 當初是這樣一個背包離開家的。 我揹上同樣的背包,關掉了李華成家裡的電燈。 關上門,我把鑰匙留在信箱。 再見了,我的家……我尋找幸福的家…… 我知道,我不會孤獨,在我身體裡,有另一個生命陪著我…… 陪我走過春夏秋冬;那張顏容也會陪我走過月月年年…… 打開久別六年的家門時,我見父親白了的頭髮一臉錯愕……和母親滿臉憂愁。 「爸、媽,我回來了!」我放下背包,跪了下來。 「回來就好……回來就好……」父親老淚縱橫,當年的憤怒早已化為悲痛。 我抱住他們,流下眼淚…… 幸福…… 我找過……   我以為……那年,那樣,就是幸福…… 流不盡、散不開…… 菊花的淚,在春去冬來,徘徊……流連…… *     *     * 我呼了一口氣,把最後的檔案儲存,看著小雛菊的臉,突然想哭…… 「寫完了,妳不要看一看?」我將電腦推到她前面…… 她搖了搖頭,「不用了。」 我知道,為什麼她的聲音總是那麼沒有生命,那麼沒有感情,因為……她的命、情早就隨著李華成而走。 我搔了搔頭,「我有點後悔把妳的故事寫出來。」她的故事,我根本寫不出裡面千愁萬愛的一千分之一…… 「為什麼?」她抬起頭,淡淡的看著我。 「因為,我寫不出那種感覺,那種淒美、悽美的感覺。」 「沒關係,有感覺的人,看了就會懂得。」她點起另一根煙,看著窗外。 「妳什麼時候要回台灣?」我問著。 「後天,」她吐了煙,「李華成的兩年忌日……」她雙眼,閃過了一絲情感,很淡,淡的讓人察覺不出來,忽然她又問,「誰唱那首歌?」 「哪首歌?」 「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……」她哼著。 「孫燕姿,曲名是天黑黑。」我拿起筆,把名字抄給她。 「嗯,」她淡淡的收過紙,站起身,「我該走了……」 我想不出任河留她的藉口,呆呆的看著她穿起外套,我心急的抓住她的手,「寶寶是男是女?」 她突然一笑,「男的,眼睛很像華成呢!」她笑了,我看著她笑的瞇起眼睛,手,習慣性的摸了摸掛在胸口的銀鍊,李華成還是她唯一開心的理由。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,該跟她說恭喜?還是…… 「謝謝妳幫我寫故事,這給妳……」她從皮夾裡掏出一張紙,放在我手上,淡淡的一笑,「往事如風,不是嗎?」一柳倩影消失在coffee shop門口。 我呆呆的看著她消失在人行道那端,就像她出現的時候,沒有聲響,沒有情緒,讓人察覺不出她的存在。她今年,算算,不過也才二十二……生命好像卻已枯竭…… 我忘了……忘了問她是否後悔,如果再來一次,她是否會這樣做? 想開口喊,她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人行道那端。 嘆了口氣,我低頭看著手上的紙。 那是一張泛黃的相片……三個人。 我想……裡面穿著制服的短髮清秀女孩就是小雛菊吧。她當年的清秀,是無法形容的。 在她右方,將她摟緊的瘦長人影,肯定是李華成了。他的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,那麼淡……那麼迷人。 至於在左方,一頭金髮,嘻皮笑臉的,一定是歐景易了…… 景物依舊,人不再。 我不敢想像小雛菊這兩年抱著這張相片,遍體鱗傷的嚐著那「景物依舊、人不再」的痛楚……真的不敢像像,也想像不出來…… 那種苦,只有嚐過,才懂。 才懂,那箇中的酸苦、那令人喘不過氣的悲痛。 想起依然掛在小雛菊脖子上的銀練。 我想,我猜測,她不曾後悔。 我想,她不是不能忘…… 菊花的淚……散落、飄零…… 落上誰心頭,化成誰的淚…… *小雛菊 菊花的淚 完* 我曾經信誓旦旦的以為,活著就有希望,後來,發現,希望並不為了活著、存在。 回到了台灣,陌生的一切,好像這裡我不曾待過,不曾來過……回到了我那追求幸福的「家」,打開了信箱拿出那一把我曾經投下去的鑰匙,打開了門…… 看見熟悉的景像,那一張床……那裡所有的一切,拿起床邊沾滿灰塵的照片,那一個清純的女孩,那一個讓我依靠的男人,往事一幕幕的又在我的眼中呈現,我哭了…… 「華成,我想你……」一滴滴的淚水留了下來……手中的相片沾上了我的淚水…… 走到了衣櫥旁,拿出了那一件,伴隨著我離家出走的衣服,看了看我手上的字,胸前的花…… 換上了那一件走在清純和邪念之間的衣服……我穿了起來!到了浴室洗掉了我所有的妝……走出了所謂的「家」…… 邊走在路上,邊看著手中的照片,照片中的小雛菊是多麼的清純,多麼的美麗……再看看鏡中的自己……是同一個人嗎??? 不是……現在的小雛菊是滿臉沒有希望只有墮落的一朵花…… 不知不覺中,我走到了那一家刺青店……沒有了招牌,沒有了店面,只有一地的垃圾……回到家中,看到了年事高邁的父母,依舊是那和藹的笑容,沒有一絲的抱怨,一絲的生氣,手中抱著成華…… 歡迎我回家……我放下了手中的行李看著家人……眼淚又不禁的落下…… 特地為了找回原本的自己我染回了黑髮,燙直了頭髮……戒了煙……找回原本的雛菊…… 今天,華成的忌日……我拿了手中的菊花伴隨著滿臉的淚水……往事都在眼前迴旋著…… 「華成,華成,李~華~成,你拋棄了我……我沒有一點的生氣,今日我還是往時的小雛菊呀!!我求求你……說說話……」 往後的日子我繼續了我的就學之路……回到了原校的高中部,熟悉的環境,熟悉的地方…… 我唸了下去……大學,研究所……生活中可能是平淡無奇……可是……心靈中卻還是往事在目…… 鏡中的自己依舊還是以前清純的——「小雛菊」 小雛菊!!我回頭看了看…… 「是誰啊??」 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朝我跑了來…… 「小雛菊……真的是妳!!我,是我……歐景易……」 「歐景易!!!那個永遠一頭金髮,嘻皮笑臉的歐景易……」 但如今眼前的卻是一頭烏黑的頭髮……成熟穩重的男人。 「小雛菊……我這幾年繼續讀書……一直在等妳……請妳接受我……幫妳一同帶成哥的孩子……」 「景易……你知道……」 「不!我不知道什麼……我只要求妳的答案……我現在有了事業……有了成就……只差妳的一句話……小雛菊……成全我……」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……只能微微的點點頭…… 「妳答應了……」 歐景易笑著說…… 「但……不能再叫我小雛菊……我有名字的……」 「那……我們重來一次……妳好,我叫歐景易……妳好!!」 「嗯……我叫陳育菊……你好!」 結果他抱住了我……好久沒有的感覺……我笑了……幾年來的笑容……我真希望華成能看到這一幕……換回的雛菊……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